時間空間
時間,往往被比喻成一條奔騰不息的河流。時間的流變帶走了歲月,帶走了記憶,帶走了過往的幸福快樂,帶來的似乎是無盡的煩惱和死亡的恐懼。時間總讓幸福快樂成為過去,讓人容易懊悔容易懷念而永遠深陷在一種不滿足的情緒之中,讓人對現實失望,無限追念已經過去的那段比現在生活美好的片段。是時間讓這世界有了失業者的沮喪,有了失戀者的懷舊,有了失明者的傷心。時間讓人看到一個縱向的自己,讓自己被一個早已不存在的從前的自己打敗並無限懊惱。時間也是一個不斷催人工作的奴隸主,他把人投入了忙碌之中,讓人無法像在靜止的時間段裡一樣享受悠閒。現代社會誰也離不開鐘錶,我們為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做好詳詳細細的規劃,然後生活的步伐就機械地跟著秒針的圓周運動而一刻不敢停留,唯恐迷失在時間的空隙裡,落在進步群體的後面,我們無法容許自己歇下自己的腳步,因為他人都在向前進追求著時間另一頭的幸福。所有的努力與付出都是為了一個虛幻的“明天”,今天的人希望自己通過在此刻起的每一秒時間裡努力從而換取明天的幸福,若是此刻便已經十分興奮,他就得努力保持這一種幸福的狀態,不讓它在時間的消失中漸漸消失。如果不是時間的流變,我們不會覺得匱乏,不匱乏就不會感覺到不幸福,一旦時間靜止,幸福就不會流走了。是時間的流變讓我們擔憂,讓我們緊張,讓我們找不到幸福的方向。而伊壁鳩魯也認為,要過一種快樂、寧靜的生活,最大的障礙來自於恐懼,恐懼的一個十分重要的因素就是死亡。設想,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靜靜的躺在院子的藤椅上,陽光和煦,微風拂面,桃紅柳綠,那是何等安詳幸福的畫面。但你無法想像老人此刻心裡的擔憂。現實越是安詳越是幸福,老人總是越容易擔心隨著時間的流逝自己的生命也將忽然消逝,他多麼希望喜歡時間就靜止在這一刻,時間不動,生命便不朽,人也就無所擔憂,那便是幸福。
空間,並不比時間待人寬容。忙碌往往指的是一種身體在空間內產生無限次移動的狀態。當一個人永無停歇地改變空間位置,那麼他必定是沒有幸福可言的,因為一次空間的轉換,不僅在過程中耗費大量腦力體力,轉換完畢之後仍需要他為之付出更多的精力來適應新環境。對於空間的轉換,有一個很典型的例子可以說明這種運動是多麼折磨人的身心——罪犯的流放。克里斯提尼在發明了陶片放逐法之後便立即被流放了,因為雅典人民擔心,這位政治家就是第一個威脅到雅典民主政治的人物。克里斯提尼是將自己放逐的人,他沒有理由為自己辯解。雅典城邦的人民將一個個最具影響力的政治家放逐出境,因為他們知道,一個人只有在離開了自己土生土長數十載、擁有無數親朋好友和支持者的地方幾十年,才能消除他在該地的影響力。因為無法相對靜止在一個空間裡,人便無法將自己的政治思想灌輸給周圍的人,無法實現個人的價值,也就無法尋找到幸福了。此外,空間的廣闊性使人類受到了極大的約束。一對新婚的夫婦,倘若丈夫日日出差,兩人相隔地球兩端,便無法得到除了言語交流外的任何肢體上的親密接觸,擁抱親吻這些最平常的舉動對他們而言都無法實現,甜蜜從何說起?幸福從何說起?況且,即使丈夫只出差幾天,但旅途的奔波必定使他疲憊不堪,妻子也只能為他接風洗塵讓他好好休息而無法享受到新婚的歡愉。如果世界上存在空間的靜止,那一定是件美妙幸福的事。我始終覺得,一對戀人緊緊擁抱、安安靜靜坐在窗台上,哪裡也不去,什麼都不用想,這便是一種幸福。